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卖提兜

2018-09-28 16:17 来源:大奖888娱乐游戏下载文联

作者 程菊珍

成山叔五十刚出头,胡碴子可不少。今儿是柳镇集,他一大早就起来了。先洗完脸,把满脸的胡碴子刮净,然后换上青布对襟袄。到立橱前一站,借着六十瓦的灯光,嘿,还真年轻不少哩!“哎!柱他娘,你看这身打扮咋样?”成山婶披衣坐了起来:“都半百的人了,也不怕人家笑话。快点吧,也是四十里地哩,别晚了。”成山叔一边摆弄着皮帽子,一边嘟弄着:“不慌,不慌,有‘电驴子’怕什么!先前俺买‘电驴子’那阵儿,你还骂俺败家子。说咱庄户人骑车子就够享福的了,那玩意儿是城里人骑的。这不,你又说还是坐这个过瘾哩!”成山叔说完,从西屋推出嘉陵摩托车,嘴里不时哼上两句评调:“巧儿我自幼儿许配……”一会儿,一摞提兜便牢牢地放在后座上。

成山叔抹了抹嘴巴,从馄饨铺里走出来,来到自己的摊子前。

“这花提兜咋卖的?”一个四十来岁的农村妇女一边问,一边仔细挑选着。这些提兜是用硬质尼龙编织的,一看就知道是好手艺。“嘿,两块四。俺家他四叔在供销社工作,每逢提货回来,这尼龙绳成堆地往外扔。俺见了,觉着怪可惜的。就跟他四叔合计:俺柱子他娘手巧,不如弄到家里,让她编点东西。俺跟柱子磨面,一早一晚没事干,也帮着编上两个。咱庄户人,就讲究实惠,你看多结实……”“嗯,可不,这样式也挺新的,走个亲戚串个门儿的,比挎竹篮子舒坦多了……”

“卖提兜喽!一分钱一分货,两块四一个喽!”成山叔亮开大嗓门儿,不大一会儿,摊子前就聚集了一大群人……

十多个提兜还剩两个。成山叔看看天,也快晌午了。正准备收拾摊子,忽然又象发现了什么。他把其中的一个举到眼前,揉了揉眼睛:“怪不得没人要呢,这提系儿快断了。要不细看,还真看不出哩!柱子他娘眼花了是咋的?”成山叔正自言自语着,一个年轻姑娘快步走来:“大叔,这提兜咋卖的?”姑娘一双细长的眼睛挺秀气。“两块四!噢,不,同志,俺不卖了!”成山叔把手伸进皮帽子里,搔了搔后脑勺。“卖提兜咋又不卖了,俺又不是不给钱。”“不,不是。咳,你看,这根快断了。那只,你要提上它,颜色又暗了点……你,你咋不早来呢?”“唉,大叔,上次俺来晚了,没买着。今儿一放学,就往这儿赶,这不,又晚了。”说到这儿,姑娘扫兴地摊开双手。“咋,你念书?”“不,教书,就在这镇上。”成山叔睁大眼睛,惊奇地打量着姑娘:两条刷子辫齐整整地搭在肩上,看样子,不过十七八岁。“你是老师啊!那敢情好,闺女,好样的!”说着伸出大拇指冲姑娘一竖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咧开嘴哈哈大笑……

姑娘楞住了,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成山叔。“闺女,你喜欢啥色的?赶明儿俺给你送来。凡是老师买东西,俺从来没收过钱。”“这怎么行呢?大叔,哪有卖东西不要钱的理儿呀!”姑娘细细的眉毛聚到了一块儿。成山叔左手撩起棉袄,右手伸进内衣口袋里,掏出旱烟袋……

“咝——”成山叔使劲吸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道:“你没见着,闺女,俺村那后生种棉花,收了这个数哩!”说着伸出三个手指一捏。“七千?”“对,俺问他打哪儿学来的绝技,他说书本上写着哩。俺那邻居养了百十只鸡,她还给鸡掌电灯、穿棉裤。这法呀,灵着哩,比俺家的鸡多下好多蛋哩。俺问她哪儿来的这一套,她说书本上印着哩。打那以后,俺就觉着,还真得念书哩!俺磨面赚点钱,先拿三百给了学校。凡是老师磨面,分文不收。俺跟老师说妥了,一定要把这帮娃子们教好。闺女,不怕你笑话,俺老汉就是爱唠叨。等俺赚了钱,还要给学校盖大楼哩!”……

集市上三三两两的人们正往回赶。姑娘看看表,却丝毫没有走的意思:“大叔,这不赔了吗?”“不赔,不赔,一家子人嘛,等娃子们大了,肚子里的书装多了,俺心里比赚钱还高兴哩!”说着把烟锅往地上磕了磕,装进盛烟叶的塑料袋里,然后把提兜往车把上一挂:“闺女,俺柱子他娘要等俺吃饭哩!你喜欢啥色的?白底儿,蓝道道儿,红提系儿。咋样?”成山叔说着,腿一抬稳稳地坐上了摩托车。一双不太明亮的眼睛,真诚望着姑娘。姑娘的嘴角动了动,但没说什么,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。“赶明儿一放学你就来这儿找我。”话没说完,便被一阵“嘟嘟”声淹没了……

姑娘站立着,细长的眼睛久久地凝视着远去的摩托车,脸上的神情渐渐地严肃起来……

编辑:马江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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