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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震黛溪

2018-06-06 10:08

船震黛溪

侯柱双

黛溪躲在长江背后静静的流,隔着厚厚的赤甲山和高高的乌云顶。借着长江穿过瞿塘咆哮后的喘息之机,黛溪才探头探脑的钻出来,悄悄汇入大江,生怕吓着人似的。

白莲花的船还在黛溪之上游弋。入秋的时候,水涨了不少,先前蜷缩在黛溪中下游的木船增大了不少的活动空间。“黛溪是两股账,一条是天坑地缝下来的九盘河,另一条是从新民流出来的黑溪河。”那一年,我下河伊始,白莲花绘声绘色描述这条生他养他的河。他是叙事高手,有声音,有颜色,有动作。他说,高寿的黛溪短命的水,饿不死的艄工黑不死的鬼。“两股账”入伙的当口,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小镇,传说中,有一场大火,百十家商铺付之一炬,小镇被迫上移。又过了些年,三峡蓄水,小镇被撵上半山腰里。

花一样的名字,胡子拉喳的艄工,这是白莲花。黛溪是一条盛产小名的河,玉挝槌、贺鳖子、羊娃子、疯娃子……就白莲花一名既响亮又文雅。我曾在县报上写过小文怀念过他,但还不够。

黎明时分,黛溪的渔灯阴一盏阳一盏的熄灭。白莲花的鱼网已守株待兔一通宵,他从船舱里爬出来,抬头看看天,低头看看飘在河里的浮子,摇响发动机,开始收网。他起床颇为简便,白天黑夜全身都只穿个半截裤儿,起床只不过是将睡姿变为站姿。他老婆得多费些功夫穿戴,等白莲花在船头摆好收网的架势,才钻出船舱协助收网。收鱼的麻子准点赶到,乌篷船只露出一坨斑驳的油漆,麻子的吆喝声先到,白莲花有鱼没得?白莲花回应,只有两条不大的白鲢子。老婆用手罩在嘴上朝麻子补充,还有两斤黄骨头。麻子扑哧扑哧的过来了,把船拴在白莲花的船上,脑壳倒映在白莲花的鱼柜子里。这点货让他比白莲花两口子还失望,你两口子昨天晚上到底在干啥,是不是把船摇起浪了把鱼黑起跑了?白莲花马起脸反驳,你说个铲铲,老都老了还搞那些事,你给一百块钱了全捞起走算球了。

于是我想用一个词,船震。白莲花当然有条件天天干最浪漫的事。那一夜,白莲花的船和边眼子的船停在一起,早上收网的时候,白莲花说边眼子,你两口子今后要斯文一点,昨天晚上都摇起浪了,差点把我的船打翻。连瞎子的老婆哈哈大笑,差点笑背过气。

边眼子先前只打鱼,总觉得这行当只够应付肚子,于是在黛溪边开荒种地百十余亩,用科学武装头脑,几年下来,已是瓜果飘香。边眼子一跃成为脱贫致富的能人,县里电视台还报道过他,打鱼亦从先前的主业变为副业甚至是业余爱好。经济上边眼子已将白莲花等人甩在身后,甚至鱼贩子麻子他也打不上眼了。麻子住在城里,那天收鱼被边眼子骂了几句,你狗日的比我们尖些,以前不晓得耍了我们好多秤。麻子不敢搭白,乡下人怕城里人,城里人怕有钱人。

白莲花不求上进,早上把鱼套现之后,就在小镇上去喝酒。回来的时候,还提点白酒卤菜豆腐之类的。河岸之上,有一条威武的黄狗跟着他,渔船之中,他老婆静静的补着鱼网,等着醉醺醺的人回来。

白莲花请我上船作客,我还带了两个胜酒力的兄弟伙。我说白莲花还要酒不,他说不用了,上次在我办公室拿的还有好几瓶,女人不许他一顿灌多了,下去得慢。

木船在江中划过一道美丽的波浪线,船舱之中,白莲花的老婆已忙活了大半天,饭菜的香味已弥漫黛溪河。白莲花叨着烟,站在船头从容的驾着这条观光船,我们坐在船尾,观光拍照,大黄狗也喜新厌旧,倚在我们旁边一动不动。

主菜是一只土鸡,白莲花说来历非凡,大致是一只丈母娘喂了三年下蛋无数功德无量的鸡。清汤里面放了些粉条,配菜也不少,挺扎实的。喝酒是用碗整,而且是大碗。白莲花给每个客人倒了半碗,自己倒了小半碗,他说他的碗要大些,有明显的整客人之嫌。酒过三巡,趁他绘声绘色的讲故事之机,我悄悄的给他加了一点,这样,主客的酒总量基本持平,白莲花的还稍多点,这样一来,我心里也找到平衡且稍有成就感。

他讲自己小时候全裸在河里捉鱼的故事,他讲黛溪流域那些兴衰的人家。他还讲了船震。他说,这辈子在船上生活习惯了,连做娃儿也在船上,船上空气好,生的娃儿健康,他说他的幺儿即是例子。他还说有对小夫妻船震时拴船的绳子脱了,船像无头苍蝇在河里乱撞,吓得女人一丝不挂的叫。讲这个故事的时候,白莲花的女人骂他嚼牙包谷,自己却嘿嘿的笑。当然,白莲花一直未用船震这个词。

半碗喝完,我们又相互劝了一些,我的脑子开始出现断篇的现象。等我醒来,黛溪已被一片红霞笼罩,画面美不胜收。立在船头,九盘河黑溪河从崇山峻岭中逶迤而来,两岸青山直插云霄。江水仿佛是被大山挤出来的,轻轻的拍打着岸边,久久不忍流去。白莲花在船舱的另一边打着呼噜,大黄狗睁只眼闭只眼的望着他,生怕他这一睡不再醒来。同行的两个兄弟协助着白莲花的老婆张网捕鱼。

之后,白莲花见着我就说,那次你把我整遭了。再之后,我离开了小镇,但我忘不了美丽的黛溪,以及黛溪最浪漫的人最浪漫的事。

编辑:潘海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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